住在乡下

住在乡下,真正的顶天立地,浑身舒坦。

乡下的住处,周围必然有桃、杏、梨、核桃等果木树,或者有槐树、榆树密匝匝地围绕着屋舍,甚至院子中央就挺立着一棵或者几棵梨树,杏树之类的,既给娃娃们结了果子吃,又好让在暑热难捱的时候,给一家人撑起一片阴凉。房子建好之后,房前屋后栽植树木,似乎是乡村人的共性,不分南北东西和民族,凡是有村庄屋舍的地方,必有一片两片甚至多片的树林,人们如此爱树,大概与我们的祖先“有巢氏”一开始就与树结缘有关。

有树自然就有了鸟。每天清晨,上了年龄的农人们在鸟儿们的啁啾声中醒来,从温热的火炕上爬起来,靸拉着两只布鞋,睡眼惺忪地伸个懒腰,再打几个呵欠,然后忙着生火灌水,涮茶罐罐,寻馍馍,一切准备停当之后,盘腿打坐在火盆前,一边吃馍馍一边用竹棍捣着不住沸腾的茶罐子,三番两次的煮沸之后,把散溢着茶香的茶水倒进小茶盅里,“滋溜”一声响,一股热腾腾的气流就就在全身涌动。等到老父亲每天固定的一壶水喝完,老婆女儿,儿子媳妇也都从被窝里钻出来了,大家各执其事,开始了又一天的忙碌。

但凡农家,鸡司晨狗看家是最基本的。虽然大多数的农家已经是四合院子高大门,紧密牢固,但是狗还是要养的,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听个鸡鸣犬吠的热闹。主人出门走了之后,狗趴在大门外的狗窝边,懒洋洋地眯缝着眼睛,但是略微的响动都会使它竖起一双竹签似的的耳朵。那只黑白相间的猫,身子团成一个球,窝在厦房的粮食袋子上,忠实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最逍遥的是鸡们,一只公鸡领着六七只或者八九只毛色油亮的母鸡,时不时就夸张地呼妻唤妾几声,一群母鸡就扭扭捏捏地走过去,在公鸡刨开的草地上啄食几下。那只鸡妈妈才不理会公鸡和那群母鸡的风骚呢,她专心地领着鸡娃娃们觅食,看着它们的可爱和淘气,母亲的幸福就满溢在她的脸上,红彤彤地兴奋,她还不时地警觉地四面张望一下,警惕着黄鼠狼之类的敌人。

晌午时候,主人都陆续回家了,鸡和狗都打起精神迎接他们,圈里的猪也不失时机地哼哼起来。随着烟囱里的炊烟升起,油盐酱醋的香味就在村庄里弥漫开来。在主妇制作饭菜的功夫,其他人在梨树下的石桌周围散坐着,或者喝水或者吸烟,全身放松下来,一任习习的凉风拂去劳作的燥热。孩子们不晓得累是啥味道的,小娃娃绕着石桌跑圈圈,爷爷紧喊慢吆喝不要跑了,人家还是嘻嘻哈哈地跑着。跑了几圈,跌倒了,趴在地上不起来,偷偷地瞅着大人,好一阵不见动静,就自己爬起来又继续跑开了。大一点的娃娃忙着自己的制作,不是编蚂蚱笼子就是把前几天在玉米地里抓住的小兔子提出来看看是不是吃饱了。就在娃娃看兔娃子的时候,那只精神抖擞的蚂蚱被公鸡看见了,几个纵步上前,那只蚂蚱就进了鸡口,到娃娃发现,鸡嘴里只有蚂蚱的两只后腿在蹦跶了。娃娃便大哭起来,妈妈恨恨地诅咒着追打着公鸡,爷爷赶紧放下茶杯,摸着孙子的头安慰着,答应下午到麦地里再给孙子捉几只更凶猛的蚂蚱玩。

一家人围着石桌吃晌午,鸡也吃晌午狗也吃晌午,村子上空是更加浓郁的香味在飘逸,不仅仅是饭菜的香味,还有草木花朵的香味,五谷庄稼的香味,当然还有牛粪驴粪猪屎的味道。

村头的大槐树下,每天都聚集着十来个七八十岁的老人,他们不愿意呆在家里独处寂寞,就不约而同的来到这里。三五个老婆婆坐在那个早已退休的碾盘上,有的挑捡刚从地里割来的韭菜,有的拿着手里的针线活有一针没一针的做着;以碾子为中心,几个老爷子的头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分成两军对垒的阵势,有时候为走一步棋怒发冲冠,吵声一片,就在路人引颈张望的时候,却立即安静了下来,好像啥事都没有发生过。还有三五个上了年纪的老爷子,他们对于那些围着棋摊争吵不休的人不感兴趣,他们靠着槐树粗壮的树身,眯缝着眼睛假寐,在徐徐的清风里在浓郁的庄稼香味里,回味着一生的艰辛和坎坷,享受着今日的幸福与美好。只有偶尔从嘴里吐出的一口呛人的旱烟,你才晓得那些老人并没有睡着。他们迷糊了一大阵之后,感到口干舌燥了,就靸拉着布鞋回家去,喝上一碗老婆子或者儿媳妇炝好的浆水,浑身的燥热一扫而光了,又靸拉着鞋子回到槐树下假寐。

在乡下,不论是红砖瓦房还是两层的楼房,都掩映在绿树之中,都显得朴素、沉稳和安详。随着新农村建设,危旧房逐年减少,家境好的修建起了两层楼房,家境一般的也是高门大院的红砖瓦舍。乡村道路硬化了,山里人搬迁到川里了,公交车通到家门口了。赶集的人上午在地里耕一晌地,回家洗个澡,吃了午饭再到城里去赶集,不到傍晚时分,就已经拎着大包小包的回到了家。有时候杀了猪羊,掌柜的带着肉到城里卖,卖完肉回到家,家里的肉还没煮熟呢!就连那些老爷子老奶奶,进一趟城就像到自家地里溜达了一圈那样随意,再不是以前三年五载的渴望了。

吃着纯洁的菜蔬和时令瓜果桃李。沐浴着和风细雨,如上班族那样上地劳作,不同的是暴雨大雪狂风的天气,上班的还要上班,而农人们则可以自己做主,在自家的火炕上睡到自然醒,或者睡饿了吃,吃饱了再睡都没有什么不可以。皇粮国税不交了,国家还发粮食补贴农资补贴呢,盘古开天以来哪有这样的好事啊!在农村,空气清新那是自然,最令人舒坦的是只要谋划好,想吃啥自家的地里就有,时令菜蔬、果木是少不了的,随摘随吃,那个新鲜是城里的任何保鲜设备所不能企及的,荤素皆是自家所产,不害怕有啥添加剂或者激素之类的。农闲时节了,走亲串友,那份亲近那份淳朴,你只能在农村才能体验到了。

住在农村,和天地相接,经受凄风苦雨,也享受鸟语花香,看蓝天白云,大地晨岚,和草木虫鱼为伴,因为自然,所以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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