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时光里的山村

五一小长假不能外出,便和家人回乡下老家小憩了几日,在不同的空间地域,时光给了我不一样的感受。

时光幽静

老家小山村座落在离圩镇十多华里外一个三面环山的狭长山坑里,一条小河从坑尾的山坳里蜿蜒流出来,顺着山势自高向低,微微形成小落差,婷婷袅袅地经村子中央流出村口,清澈明亮的河水是未经世事沾染的样子,一路将河床、沙砾冲刷得纤尘不染。

流水量少,河道也平缓,但山村静谧,也能听见河水日夜哗哗地欢唱。一条进村小路紧傍小河右侧,路面不足3米宽,是村里连接外界的主要通道,前些年水泥硬化之后,摩托车、电动车、小汽车时有进出,村里人逢圩总算不再肩挑手提爬坡翻坳了。

山村里住户不多,满打满算20几栋房屋,都是就着小河两岸、小路两边的山脚,错落有致地依山而建。山村里人口不多,青壮年多数外出务工,部分老年人也跟着出去照顾孙子(女),或在镇上、县城陪着孙子(女)读书,平时举家外出关门锁屋的房子,在静静的山村里站成寂寞的身影。

在山村里,听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听泉水淙淙河水哗哗声,听山谷中无名鸟咕咕啾啾声,越发觉得万物宁静,偶尔一阵犬吠,刺破沉静的空气,竟让人惊了一跳。

人在繁华城市,听到的总是世间吵杂和纷纷扰扰,置身静寂山村,才又听到大自然的声音,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这大概就是很多都市人喜欢体验乡村旅游的原因吧。

时光慢行

每次回老家,我就觉得生活慢了节奏。放松地睡到自然醒,不紧不慢地洗漱,慢慢悠悠地用餐,随性地爬爬山,闲适地散散步。

这天早上,我照常就着小宝的节奏起床用过早餐,已是9:00了,牵着小宝踏上村道玩耍。明晃晃的阳光不够热烈,暖暖地铺潵在大地上,空气中飘过依稀可辩的花草、泥土芳香。

小宝才刚4岁多,对万事万物都充满好奇,门前的一堆沙,路边的一株草,天上飘过的云、地上爬着的虫,在他的眼里都是最好的玩具。

我们从村口沿小路向村尾一路走,小宝一会儿驻足看河里的鸭子戏水,看路旁的鸡在草丛里翻找食物,一会儿蹲下身子看路边星星点点的野花,辩认各种不同的颜色,每见一处景物,都要提几个很有童趣的问题。

走到河流跨过路面弯进一个山窝处,小桥边的河岸上密密地生长着几排桃树、李树、花椒树,从树底下往上看去,桃树垂着许多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毛茸茸的桃子,李树密密麻麻地挂着一簇簇比小拇指还小的李子,花椒树则四下密布着比叶子还多的花椒,果子结下的时间还不长,都是颜色青青、小小巧巧的。

小宝像发现宝藏一样欢呼起来,左右奔跑着,伸长脖子从不同角度将几种果子观察了好几回,仍不尽兴,闹着要我摘几个下来瞅瞅。

我踮起脚尖伸手拉下矮枝,摘了几颗青桃和青李,小宝爱不释手地拿在手中反复把玩。

阵阵山风吹过来时,有那么几条桃枝伸向水面,显得格外纤长而舒展,和着它在水中的倒影一起在风中轻柔拂动,竟颇得些杨柳的潇洒风姿。树枝随风摇曳之间,青果如无声的摇铃一般跳动摇晃,有几粒圆圆的东西掉在我们脚下,原来是杉树果。我们再次仰头观望,发现桃李树间真的夹杂着一颗杉树,因为比果树高出许多,先前我们只顾着看果树,忽略了它。

它那带着针刺的叶子有黄有绿,黄褐色的塔状圆果点缀在杉叶之间,看着沉甸甸的随时就要掉下来的样子。

”这是杉树的果子,里面装着杉木的种子,就像松果里装着松子一样。”我告诉小宝。

“松鼠会吃杉果吗?这里有松鼠吗?”小宝问。

我不确定答案,打开手机向度娘请教,然后回答小宝“有些种类的松鼠会吃杉果”。至于会不会有松鼠,我说“老家山上有很多松树杉树,想来应该是有松鼠的,只是我也没有见到过”。

小宝又追问了很多问题,我恨不能要对着《十万个为什么》来一一回复他。

我们就这样痴迷于这树、这果,不知不觉过去小半天时间。

时光变化

每天上午11:00左右,村口外总会传来歌声,伴着几声喇叭,从隐约到清晰,随着声音越来越响亮,一辆白色小货车驶进村来,停在村中央一块面积不大的坪场时,歌声和发动机轰鸣声戛然而止。驾驶室里跳下来一男一女,打开车厢右侧车门。不多一会儿,叔伯婶娘、老人小孩便围上来一圈人。

这是一辆流动送货车,每天在相对固定的时间到附近村庄卖些新鲜物品。那是邻村一对夫妻的营生,妻子还是我们本村本姓的外嫁女儿,她声音很甜很会做生意,一下车就热情招呼:“婶,今天有您喜欢的菜呢。大嫂,看看给我侄子买点啥吃的?叔公,大米还有么?要么叫军古给您驮一包送家里去?还是20斤一包的哈……”

军古是她丈夫,是这辆货车的司机也是老板,正在车厢前为顾客们称取货物。

车厢里打上了货架,摆着米油、半片猪肉和冻鸡冻鸭,蔬菜水果排放整齐,还有孩子们喜欢的糖果、辣条和速食品,不敢说品种齐全,也算是种类丰富了,真真是一个流动杂食店无疑。据说有需要充液化气的,也可以把气罐交给军古夫妇带去镇上的液化气站,隔个一两天充好了气又随车带回来,只收取5元左右的手续费,和城里上门取罐充气服务差不多的收费,很是方便。

我还记得2020年疫情期间,这种刚刚兴起于农村的送货车很是火了一把。

那年初春,县里出现了几例输入型病例,封闭政策启动之后,集市休市、道路封控,持续的时间还比较长。我那时在乡镇政府工作,见证过那段时间里的困难。

为了避免人员聚集,每个逢圩日,乡机关工作人员全部分到各个路口村口,在寒冬腊月里,顶着瑟瑟寒风或刺骨冷雨,从早上六、七点开始站岗,耐心劝返赶集的人和车。封闭了十几天后,村干部反映有的群众家中物质短缺。

柴米油盐、吃穿用度,可是居家不可缺少的。乡里领导于是找到了那些流动送货车主,这个时候,圩镇上的店铺商品无人购买,车主们也正愁着不能开车送货,百姓家盼望着能买到急需的东西……经政府从中一协调一牵线,生活用品供应链立马就活了起来:政府给送货车安排了流动送货路线,为店铺组织货源提供了各种帮助,村组每天安排专人收集各家各户购物清单并反馈给车主……这种点单式的购销渠道,实现了多赢的效果,稳住了封闭期间的百姓生活和秩序,在特殊时期发挥了不可替代的特殊作用。

在静静的山村里,发生变化的岂只是购货方式,随着社会的发展,很多现代文明悄悄渗透进山村,逐步改变着人们的生活方式。

时光未老

那穿行于山村的送货车,连同绵延的水泥路,和越来越普遍的太阳能路灯,以及排在群山中的电线杆、矗立在高山顶的信号塔,都带着明显的现代文明标志,着实与山村古朴的气质格格不入,似乎削减了乡愁的浓郁,也不受那些热爱山村的土地、热爱山村的纯粹的人们所待见。但却为仍驻守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所欢迎,因为它们为山村随处可见的空巢老人、留守儿童,以及他们常年在外打拼生活的亲人,真真切切地带来了方便,送去了安心。

我曾与很多和我一样出生在山村的人交流过对故乡的最深刻、最直观印象,为大多数人所认同的是飘飘袅袅的炊烟、高高低低的虫鸣;满目苍翠的山峦、泌入心脾的清风;不紧不慢的时光、不急不燥的生活;朴实无华的农人、世事不争的本心。

这些最本真的东西,任凭岁月更替,也没有发生本质变化,仿佛时光未曾流逝。

它们像灵魂一样烙印在山村这个词里,总是一遍遍呈现在思乡游子的记忆里、睡梦里,让人得以洗濯精神、沉静身心。

时光未老,山村还是那样朴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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